第(3/3)页 但在一楼这排冰冷的不锈钢长椅上。那些家属根本不关心市一院今天抓了哪个副院长。 他们只关心门里那台机器,今天又烧了多少钱。 陆渊换完衣服。没有直接去诊室。 他手里拿着一张急诊结案单,是昨天那个“绿血男孩”的,走到ICU门口的家属区去补签家属知情同意书。 ICU自动门外,男孩的母亲,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乱蓬蓬的瘦小农村妇女。 正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。 她的右手攥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、长长每日费用清单。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。 “陆、陆大夫……” 看到陆渊走过来,女人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,扶着墙站了起来。 她把那张被汗水全浸湿的清单递过来,手指都在发抖。 “这、这上面写着……昨天下午从急诊送进去,到今天早上。光这一晚上,就花了三万八千块钱……” 声音里全是被巨大数字击碎后的绝望和恐惧。 “里面那个什么透析洗血的机器。开机费要五千大几!那些血袋,一袋就是好几百……医生说,他还要在里面洗三天。” 陆渊低下头,接过那份清单。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全血大置换术的耗材费、CRRT机时费、重症监护费、特级护理费以及大剂量的亚甲蓝和白蛋白。 在生死线上强行逆转法则,每一滴流进管子里的新鲜红色血液,都是用昂贵的工业代价换来的。 “他昨天送来的时候,全身的红细胞已经被偏方里的硫化物彻底破坏。失去了携氧能力。” 陆渊的声音没有刻意放轻柔。这就是事实。 “不用CRRT超滤机和血浆置换把他体内的废血全部洗出来。他在急诊室连五分钟都撑不到,脑子就会变成一摊豆腐花。” 女人双手捂住脸,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,绝望地滑坐在地上。 “都怪我……是我害了他啊……”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,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医院的水磨石地砖上。 “他头痛。嫌医院做那个什么核磁共振几百块钱太贵。说吃止疼药忍忍就行了。我看他疼得天天拿头撞墙,就去村里找了个老中医弄了几包便宜偏方。” “这下好了……没省下那几百块啊!这下要把他的命、把家底全洗进去了啊!” 陆渊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母亲。 在半小时前。 被抓的张德海,可以为了特需病房几百万的赞助项目,在键盘上风轻云淡地改几个字符,合法地剥夺走穷人的命。 而在半小时后。 一个普通的母亲,为了省几百块钱的检查费,去吃来路不明的土偏方,最终只能绝望地看着儿子,在ICU里用一天几万块去洗那身绿色的毒血。 陆渊把手里的病情复核单,压在那张被眼泪打湿的催费单下面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