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"不行。哪能让你们出钱。" 他把钱往桌上放。 沈建国笑了。他伸手把钱轻轻推回去。 "老陆。今天是我请。下次去你那里,你请。" 他说得很自然。不是客气。是给了陆建军一个台阶——下次你请。意思是还会有下次。 陆建军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了沈建国一眼。 然后他把钱收了。叠好。放回了外套的内袋。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。 ... 散了。 门口。饭店台阶上。 张玉兰拉着陆建军的手说了好几句。"老陆以后常来""到了县城就来家里坐""鸡蛋攒了就送过来我们等着吃"。 陆建军一一点头。 "谢谢你们。麻烦你们了。" 张玉兰说"这说的什么话,都是一家人"。 沈建国跟陆建军握了手。两只手握了一下。比进门那次久一点。 "老陆慢走。路上注意安全。" "好。" 沈芸走过去。 "叔叔,路上注意安全。" 陆建军看了她一眼。点了一下头。 然后他说了一句。 "你……多吃点。太瘦了。" 这大概是他今天对沈芸说的唯一一句话。 沈芸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 "好。" ... 陆渊开车送父亲回安平镇。 车上就两个人。 从县城出去。上了县道。路两边是田。麦子绿的。下午的太阳照在上面有一层光。 父亲看着车窗外面。没说话。 路过一片麦地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两眼。大概是看麦子长得怎么样。 快到安平镇的时候。他说了一句。 "那个老沈。看着是个实在人。" 陆渊说"嗯"。 又开了一段。 快到院子门口了。 父亲又说了一句。 "他闺女也不错。" 陆渊没有说话。但他嘴角动了一下。 到了。院子门口。 父亲下车。他站在院门口。新外套穿在身上。深灰偏蓝。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。然后他把拉链往下拉了拉。大概是觉得拉到顶太拘束了。 他推开院门往里走。 陆渊没有上车。他跟着走进去了。 父亲回头。"你不走?" "进去坐一下。" "坐什么。赶紧回去。天黑了路不好开。" "坐一下。喝口水。" ... 堂屋里。方桌。两把椅子。 父亲倒了一杯水。白开水。搪瓷缸子。 陆渊接了。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放下杯子。 "爸。你咳一下。" 陆建军看着他。 "又来了。" "咳一下。我听一下。" "你又没带那个听什么器。" "不用听诊器。咳一下就行。" 父亲站在那里。过了几秒。 他咳了。一连几声。从胸腔里出来的。有痰音。咳完了他清了清嗓子。 陆渊听着。 "把外套脱了。转过去。" 父亲看了他一眼。脱了。转过身。 陆渊用手掌侧面在他后背轻轻叩了几下。左侧。右侧。从上到下。 清音。两侧对称。没有浊音。没有实变的迹象。 "深吸气。" 父亲吸了。 "再咳一下。" 又咳了。这次近了——痰音在中下部。不深。像是气道表面的。 他爸抽了三十多年了。一直都是买最便宜的烟。 "你现在一天抽多少?" "十几根吧。" 陆渊站在他身后。叩诊清音。对称。没有局灶性改变。咳嗽的痰音像是慢性气道刺激——三十多年的烟,加上常年在地里干活,灰尘粉尘。这种咳法他在门诊见过很多。慢性支气管炎。老烟民的常见问题。 不像器质性病变。 他松了一下。 "穿上吧。" 父亲把外套穿回来了。 "怎么样?" "问题不大。老烟民的气管炎。但你得少抽。" "不抽了难受。" "那就减一减。五根以内。" 父亲没回答。 "多喝水。别喝凉的。" "嗯。" "如果咳出带血的痰,或者突然瘦很多,马上打给我。" "不至于。" "答应我。" 父亲看了他一眼。 "行。" ... 陆渊上了车。发动。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站在那里。穿着深灰偏蓝的外套。手插在裤兜里。 车开出了土路。 后视镜里父亲越来越小。然后院子的门关了。 他往县城开回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