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旁边那位干部模样的同志推了推眼镜,语气郑重了许多: “科学技术大学……我知道。是中国科学院办的大学,1970年从BJ迁到咱们省城的。了不得,这可是重点里的重点,不比清华北大差!” 他转向陆建国,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许: “老哥,你这儿子,是真正的人才苗子!能考上这所学校,不光是成绩顶尖,还得有志向!国家搞四个现代化,正需要这样的学生!你们家,出了个金凤凰啊!” 陆建国只是“哎”了两声,粗糙的手掌搓了搓,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,嘴里却只是朴实地说: “孩子自己肯用功,也多亏了学校里老师教,队里、公社领导支持。” 前排妇女啧啧称奇,又追问:“孩子,你多大了?家里是干啥的?” “过了年,十七了。家里是陆家湾生产队的,种地。”陆建国替儿子答道。 “十七!还是农村娃!”周围的惊叹声更多了。 “真是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!”干部模样的人感慨道: “恢复高考好啊,给了所有有本事的年轻人机会!小伙子,到了大学好好学,学成了,给国家做贡献,也给咱们家乡父老争光!” “谢谢您,我一定努力。”陆怀民诚恳地点头。 话题由此展开,周围的人纷纷加入,有的询问考大学难不难,有的感叹读书的重要性,还有的向陆建国讨教育儿经验——尽管陆建国实在说不出什么“经验”,只是反复强调“孩子自己肯用功”。 陆怀民安静地听着,偶尔回答几句。 父亲陆建国话依然不多,但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。 …… 班车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多小时,到县城时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 车站里人声鼎沸。挑担的农民,出差的干部,探亲的妇女,挤成一团。 父亲让陆怀民守着行李,自己挤到售票窗口。 “同志,去省城的长途车,还有票吗?” 售票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,头也不抬,手里的圆珠笔在表格上划拉着: “下午一点半,最后一班。硬座,三块二一张。要几张?” 父亲没有犹豫:“两张。” 他顿了顿,接着问:“听说……学生坐车,有优惠?” 售票员抬头看了他一眼: “学生证拿出来看看,凭证买学生票。” 父亲愣了愣,转头看陆怀民。 陆怀民忙从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,递进窗口:“同志,还没入学,只有录取通知书。” 售票员接过去,仔细看了看,又打量陆怀民:“科学技术大学?哟,了不得。” 她利落地取出两张车票,在其中一张上盖了个蓝色印章: “一张全价,三块二;一张学生票,两块五。一共五块七。” 父亲付了钱,接过票,小心翼翼地对折,放进贴身口袋里。 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。父子俩在车站旁边的国营小吃店坐下,要了两碗阳春面。 面很清淡,飘着几片葱花,但热乎乎的。父亲把自己的碗推过来:“多吃点。路上时间长,怕饿。” “爹,您也吃。” “我不饿。”父亲摸出旱烟袋,想了想又放回去——这是公共场所。 两人沉默地坐着。 店里人来人往,广播里正播着新闻:“……全国科学大会即将在京召开,这是我国科学事业发展的新起点……” 陆怀民听着,心里涌起一阵激荡。 他知道,这次大会将正式提出“科学技术是生产力”的论断,科学的春天真的要来了。 “怀民,”父亲忽然开口,“到了学校,要是有人问起家里……你就照实说。咱家是贫农,祖祖辈辈种地,不丢人。” “嗯。” “要是有同学家境好,穿得好,吃得好,你也别眼红。咱们凭本事吃饭,不靠爹娘。” “嗯。” “钱要省着花,可该花的也别吝啬。跟同学处好关系,互相帮衬。” “嗯。” 父亲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要是……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,给家里写信,别憋着。” 陆怀民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。 第(3/3)页